第1908章 深夜咳血

张皓旸经过一番尝试,那缕神识是时灵时不灵,他只得暂且放下,专心给老人盛饭。

“陈爷爷,您慢点吃。”

他见老人又咳了几声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老人这咳嗽,怕是肺上那病灶又沉了几分,他心底如此想着,面上却只温声问:“这几日夜里,是不是咳得厉害些了?”

“老毛病了。”陈守山摆摆手,浑不在意,“一到换季就这样,不打紧。”

张皓旸张了张嘴,那句“我给您把把脉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他分明知道,老人这哪是什么老毛病,分明是那肺上的病灶在作祟;可眼下他自己还顶着个病殃殃的名头,又元气尽失、神识难聚,若贸然说要替老人看病,非但引人生疑,一时也拿不出根治的稳妥法子。

他只得把这份焦灼压在心底,暗自盘算着!

夜里,他躺在隔壁那张窄床上,久久没有睡意。

他翻来覆去想着自己坠落蓝星之事,越想越觉得,这蓝星也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寻常,他坠落之初,曾感应到这颗星球被一层古老屏障包裹,如今神识又将醒未醒,冥冥之中,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,正把他和这片陌生的土地,一点点牵连起来。

半梦半醒间,他仿佛又听见了陈建国临去时那句压低的嘀咕:“得去查查他的底细……”那念头像一粒种子,沉进他心底,他知道,自己平静的日子,怕是要到头了。

他低声自语,眼底掠过一丝深思,却又很快敛去,只闭上眼,在那间弥漫着草木气息的旧屋里,沉沉睡去。

这一夜,他睡得并不安稳,梦里满是翻涌的星河与破碎的虚空,而他心底那个念头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:他要尽快好起来,好护住这个用一腔善意收留了他的老人,也护住这片他初来乍到的土地。

天将破晓时,院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,仿佛在替他,默默记下这个不算平静的日子。

这天夜里,张皓旸是被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。

那声音从隔壁陈守山的屋里传来,一下一下,沉闷而剧烈,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似的,张皓旸心头一紧,翻身下了床,连鞋都没顾上穿,赤脚便推开了隔壁的门。

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,陈守山半伏在床沿,一只手死死撑着床板,另一只手捂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地咳着,咳到后来,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只虾米,那咳嗽声又干又急,一声接着一声,仿佛胸腔里堵着一团怎么都咳不出来的东西。

“陈爷爷!”

张皓旸快步上前,一手扶住老人的背,一手去顺他的胸口,却觉老人后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隔着单薄的衣衫,都能清晰摸到那根根凸起的脊骨。

陈守山咳得脸色通红,想说话却说不出来,只朝他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

张皓旸心头一沉,眼角的余光,却忽然瞥见老人捂嘴的那只手上,沾着一抹暗红的颜色。

那是血。

他瞳孔骤然一缩。

他猛地弯腰去看,只见那血不是鲜红,而是带着暗褐色的一团,粘稠地黏在老人枯瘦的指缝间,他心里咯噔一下—这样的血色,分明是淤积在肺腑深处的血,被一股一股地咳了出来。

“陈爷爷,您咳血了!”

陈守山终于缓过一口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血迹,脸上先是一愣,随即挤出一个笑,用沙哑的嗓音安慰他:“没事没事,就是嗓子干,咳破了点皮……”

“您别骗我。”张皓旸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干咳不会咳出这么多血,您这血,是从肺里咳出来的。”

陈守山还想说什么,却被他扶住,硬是喂了半碗温水,那点血迹顺着水咽下去,老人的脸色才稍稍平复了些。

可张皓旸的心,却一点都平复不下来。

他这一生,历经诸天万界,见过无数疑难杂症,也通晓轩辕云天有关医理传承,虽此刻元气尽失,可这份眼力还在,老人咳出的血,落在何处、什么色泽、多少分量,他看得一清二楚—这哪里是“咳破了皮”能解释的,分明是肺腑深处的那处病灶,正在一点一点侵蚀老人的生机。

他扶着老人在床上躺好,替老人掖了掖被角,又拿毛巾蘸了温水,一点点擦去老人唇边的血渍,一直守在床边,直到老人的呼吸渐渐平稳、沉沉睡去,才轻轻退到门边。

可他却没有立刻离开,只拉过一张矮凳,在床边坐下,守着老人睡了小半夜,期间老人又咳了两回,他每次都立刻起身,喂水、顺气、拭汗,忙个不停,折腾到天将破晓,老人的呼吸才彻底安稳下来。

他又静静坐了一阵,确认老人睡实了,这才起身,却仍没有回自己的屋,只在门口站了许久,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,良久无言。

他站在门口,望着熟睡中的老人那张枯瘦苍老的脸,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。

这个老人,在他最狼狈、最落魄的时候,把他从垃圾堆里拉了出来,那身干干净净的旧棉袄,那碗热气腾腾的粥,那一声声“孩子,别怕”的安抚,他都记在心里,一桩都不曾忘。

他本想着,等自己伤好一些,再想法子替老人好好看看,可今夜这一口血,却如一记惊雷,把他心头那点侥幸轰得粉碎。

老人肺上那阴影,只怕凶多吉少!

怕是等不得了,无论如何也得赶紧带老人去查个明白。

他缓缓闭上眼,试着去感应识海深处那缕久违的神识,想要凝聚天眼,去看清老人体内的病灶,看清楚那口血究竟是从何处来。

可他一凝神,识海深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钝痛,眼前一花,无数金星乱冒,那缕神识刚泛起一点微光,便又像潮水般退了回去,他连试了几次,都只落得满头冷汗、四肢发软,最终不得不喘着粗气睁开眼。

他不死心,又伸手搭上老人的腕脉,凭轩辕传承里的诊脉功夫细细探了一阵—老人的脉象细弱无力、气血两亏,右寸沉涩,分明是肺络气滞血瘀、病灶深种之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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