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兰一回来，长春宫顿时又热闹起来，高晞月本就闲不住，听说若弗一边要照看怀孕的儿媳妇、一边又把怀孕的女儿接进宫，立刻自告奋勇来帮忙，说自己旁的未必行，可看孕妇吃饭、盯太医开方、骂不听话的孩子这些事情还是很拿手的。

苏绿筠一向细致稳妥，带孩子又有经验，也时不时过来搭手，一群人今日研究华兰腿肿了该怎么办，明日又研究魏嬿婉夜里睡不安稳要换什么枕头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
偏偏没过多久，永璜府上也报了喜，西林觉罗氏同样诊出了身孕。

这下好了，三个年轻媳妇前后脚都挺起了肚子，辈分不同、月份不同、反应也不同，但若弗很慷慨，来吧，都来吧，一起来了，一起伺候了倒省事！

更叫人喜出望外的，是三个孕妇前后相差几个月生产，却都齐齐生下了小格格。

高晞月羡慕得眼都红了，坐在长春宫，一会儿摸摸华兰生的庄姐儿，一会儿又跑去看魏嬿婉生的静姐儿，怎么看怎么觉得稀罕。

茉心好话都说尽了，才趁着夜色，将人劝回咸福宫。

高晞月吃饭时，脑子里却仍是两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，不由得对亲生儿子永瑾和养子扎布，郑重其事道：“这往后娶福晋啊，容貌家世都是次要的，最要紧的是身体康健，会生养，尤其得会生女儿！”

两个人动作同时顿住，暗暗交换了一个无比复杂的眼神，随后齐齐低头：“儿子知道了。”

高晞月这才满意，重新拿起筷子，又忍不住暗暗盘算，明儿个，得用什么借口，哄得若弗将两个眼珠子，分一个给自己抱。

宫里足足忙了大半年，等到庄姐儿和静姐儿都断了奶，两个做娘的身体也彻底养回来，若弗也在榻上横着躺了整整半个月，才总算恢复了精神，并后知后觉想起来……

等等。

她这个儿媳妇……似乎是肚子特别争气的那种，命里似乎，有四子二女！

若弗看看正被照影哄得眉开眼笑的静姐儿，顿时整个人都坐直了。

刻不容缓地派人，把正忙着处理政务的长柏叫了过来。

耳提面命，从女子生产如何伤身，说到产后气血至少要养多久，再从孩子年岁太近会叫母亲劳累，说到几个孩子扎堆长大其实谁都照顾不好，最后总结出来一句：“慢慢生，好好生，别急着生！”

长柏：……

“你别不当回事！”

若弗见他不说话，立刻加重语气：“什么三年抱俩，都是鬼话！

女人生孩子，都是一脚踏进鬼门关，就是养得再好，生完以后没个一年半载，莫说恢复如初，便是七八成都是未知数。

依我说，两三年一个最好，头一个能走能跑了，再想下一个才好，否则哪里是生孩子，是拿母亲的命，换孩子的命呢！”

长柏赶紧开口：“儿子明白。”

“你明白最好。”

若弗嘴上应着，却尤嫌不够，忽然转头把海兰她们全赶了出去，等屋里真正只剩母子二人，若弗才神神秘秘起身，从自己床边柜子最里头摸索半晌，拿出一只小匣子，递给了长柏。

“这个是好东西！”

她神神秘秘道：“气味不重，放在床帐附近就成，既能避子，又不伤身。

等什么时候想再要孩子了，停了便是。

你姐姐那边我也给了一份，这一份你拿回去。”

长柏没有伸手去接，只是静静看着她。

看得若弗渐渐有些不自在，恼羞成怒：“你这么看我做什么？

我还能害你不成？

真是好东西！”

长柏忽然起身，朝她郑郑重重行了一礼。

若弗一下愣住：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儿只是忽然明白。”长柏低着头，声音比平日更轻了些：“多谢母亲……生了儿子。”

若弗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，轻轻撞了一下。

恍惚间，她又想起上辈子的长柏，想起那时候与他，多少发生的龃龉。

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呢？

不记得了。

她笑了起来，眼底却不知怎么泛起了一点湿意，亲自伸手把儿子扶起来，拍了拍他的手臂：“行了，一家子骨肉，说这些酸话做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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